Korean繁体版English Version联络我们  
   
 
简介/ 简历  
作品赏析
艺术评论  
媒体报导
相关展讯  
 

古典诗学的神性风景—关于徐睿甫的艺术 文/郑乃铭

在无止尽的空间中,有无数发光的球体,每一个光体周围环绕着十来个被照亮的较小球体,这些小球体有灼热的核心和冰冷的硬壳,外面包覆一层腐烂的薄膜,其上孕育出有知识的生命------这就是……真实世界。
-----叔本华 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

腐烂的薄膜,孕育出有知识的生命;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叔本华在观看世界的角度,冥冥中也与徐睿甫看世界的方式,充满着奇异的巧合与迭置的奥妙。

叔本华曾经这样讲过『如果从微小的细节观看生命,就会发现它多么荒谬。就好像用显微镜观察一滴水,发现其中挤满了单细胞生物,我们会嘲笑这些生物如此急切的奔忙、彼此争斗。可是,人类在短暂一生中,也是由这种可怕的活动形成可笑的结果』。叔本华这段话提出一个重点,也就在于他认为;生命的本质如果回溯到一种根本,那么就没有所谓人与物间的差距性,因为;生命就是生命、生命就是一体、一种本源相依。当徐睿甫在跟我说着近期〈我们本是一体〉系列新作时,就格外令我想起叔本华的这段话。只是,叔本华的人生哲学向来皈依在悲观的天平一端,他始终克制自己不走向中庸或乐观的定点上,这使得他的人生处处显露出沉重的生命风景,而在徐睿甫的艺术思维里,他或许选择了一种绝然不刻意流露心事的纯色,但却没有在自己的作品内在语境上;罗织了向叔本华悲观主义色彩倾斜的思想。徐睿甫在单纯的色彩里面,扩散了自己旺盛的内在生命性,那股奋发不同于叔本华的『…这些生物如此急切的奔忙、彼此争斗…』,反倒更呈现这位1978年出生的台湾新世代艺术家;内心更自得的生命观。

徐睿甫的成长环境都是在朴实的乡下,因此他有很多的时间是与大自然在相处,养成他喜欢观察自然界生命不同阶段变化的习惯。「我在最早开始的创作题材,就都是那些废弃物;铁罐啦…这些东西。当然,也包含那些腐烂的对象。这个时期的作品比较偏向于古典绘画风格表现,我在描述的主体对象当中,呈现质感密度的那种极为细腻的肌理,对我而言,这些别人眼中或许是充满着腐朽气味的对象,根本是难以取悦传统人对于审美的感官,可是我却觉得当对象出现质变的那个开始,生命固然可以说是进入一种对于死亡的宣告,但死亡就某种程度来讲,其实更意味着一种完成。因为有了这完成,也就等于是另外一个开始」。他说。

徐睿甫的艺术,洋溢着一股古典的诗学神性。所谓古典,并非只是取决于他的绘画训练,而是在于他画面所布达的那份视觉双关语境。这视觉双关是具备外相的一种挑衅,与内在心理风景的被勾勒,使得他的绘画不单单只是在解决自己个人对于艺术上的想象,更深切一点来说,徐睿甫是透过自己的艺术;来行使个人对于生命哲学的内心实践。而所谓的神性,在我的解读并非指徐睿甫作品具备某种仪式性。事实上,徐睿甫的作品画面,一点都没有仪式化表面指涉,但他将色彩的温度降低到某个心理情绪定点时,无疑是打开视觉张力的宽度;也引导了观赏进入心理的深度,这因此让他的艺术出现隐约的神秘;却又内在壮硕不容轻易挪动的神性主调。

2007年徐睿甫有一件名为〈呕吐秽物与霉菌花〉铅笔素描的作品,这件作品可说是他的艺术具有古典诗学神性的「入门款」。徐睿甫当然还是大量沿用他从古典绘画所受到细密缝合的绘画表现技巧,但这件作品已经开始出现透过迭置的方法,展现出每个细腻环节的肌理质感,单一颜色丝毫不减损画面的高密度视觉延展性,我甚至不认为他的艺术该被归纳到超现实风格。在我认为;这件作品应该可说是徐睿甫从存在主义的本质入手,着眼于他所想要探究生命哲学的跨门之作。沙特(Jean Paul Sartre 1905-1980)在他那本非常有名的《呕吐La Nausee》书里面,经由男主角安托万罗冈丹不断揭示着他对时间与回忆的种种敏感「体质」。历史/时间/存在,沙特总认为人类与物理事物的差异,就在于人类具有主体性、有主观面向、有意识自己行为,并且能透过意志驱动朝向未来,这使得存在就具有所谓的特殊性,进而能权衡外在(上帝)与内在(既定的人性)。但沙特的这种思想与非思想性的分野,显然并不是徐睿甫所欲延续的创作扩性。徐睿甫对于存在主义所抱持的心态,应该更趋近于中国传统文人的天人合一观。

对徐睿甫来说,物理事物本身就是具备不容轻忽的思想性,这份思想性不是靠人类的思想深浅度来做为标准,而是在于它本体的均质化。因此,你可以看到徐睿甫在处理早期的这些作品时,人的面相固然还是清晰可辨,但放大一点来看,则不难察觉画面里的人头就好像是一种聚合;一种无数单细胞所聚结而成,好像电影《神鬼传奇》那一幕由沙漠细沙所组合而成的嘶吼人头。徐睿甫借着素描笔触的纤细与刻度,让画面的人头并没有因为单色而就失去了厚度与深度,甚且都能透过画面看到主体迭置出来的密度。我一直很喜欢徐睿甫这个时期的创作,主要的原因是在于;他所掌控的暧昧却又旺盛无比的生命力道,让他的画面超越了表象的视觉常规,而能够进入一种穿透空间的古典诗学神性风景,生命;不管他所描述的生命本质是那一类,在他的画面上,生命的吐纳无不彰显着一种「势力」的循环,我觉得那种极端隐晦却又那么有恃无恐的自足,着实把神性与诗学的韵脚紧紧的抓在画面上。

对于像他这种年龄段的台湾新世代艺术家来说,以古典绘画方式来描绘肖像,并非是一种难事。可是,徐睿甫却不是以肖像来作为表述,他把自己所关注的生命本质拉抬到了一个高度,使得生命不再被局限只落定在单一个体的唯一性上,物体与人类的本质,在他并不过于凿痕的描述下,有了一份属于他自己所欲传达的视觉双关语境。

徐睿甫更且是一位擅长营造画面氛围的人。

2010年他有个系列作品〈观察记录〉,这个系列创作已经不再具有人物的头像,画面尽是一些彷如芽孢推挤、争扰、喧哗所层层迭迭构成的一种非具象生命物体。徐睿甫自己说,这个时期的创作,他尝试在画面上放入颜色。「但颜色指的并非彩色,而是不再像过去只是单一纯色的黑、灰;而是有了靛紫、灰紫、葡萄紫、酒红…。当初我之所以不愿意在作品出现彩色,原因在于我想把『色』抽离。事实上,『色』往往具备着『色心』;也就是色彩的心绪。这很容易让视觉的解读陷入一种既定的世俗经验中,所以我才想把色抽离,让原色的样貌很纯粹来诉说着存在的事实。但我自己也很清楚,假如我一昧耽溺在单色的运用上,演变到后来就会让自己走入刻板的视觉窄巷,为了避免这样的后果,我加入颜色;但还是维持单纯的颜色,这就好像在显微镜下检验细胞分裂,因为加入一点颜色反而让细胞分裂的轨迹愈为清楚」。

实际上,徐睿甫在这个系列创作里,所捕捉的主体事物是所谓霉菌。只是,初看就会好像是宇宙的黑洞,但如果仔细再深看的话,就会发现那种不停冒出的霉菌芽孢,就好像是压抑不住的芽孢大军,毫无忌惮的不段扩充着侵略的地盘。这个系列创作是徐睿甫艺术里面,最能被称之为「迷人」的阶段创作。它让我想到文艺复兴时期非常有名的米兰艺术家阿尔钦博托(Giuseppe Arcimboldo 1527-1593)。阿尔钦博托的艺术是以怪异(grotesque)著称,他笔下的人物,永远都不会规规矩矩只是停留在肖像本质上,总是由水果、植物、动物、风景与器物所组成。阿尔钦博托跨越人类只能拥有一种传统样貌的诉求,他让人类能够还原于自然的任何生命物种,经由这些不同属性的物种组构,让阅读的想象空间因此有了飞翔的能力。当你在欣赏阿尔钦博托这种诡异的图像时,同样也能感受到那股古典诗学神性。与徐睿甫有所差别的是,阿尔钦博托的艺术是一种视觉的迷宫,徐睿甫的艺术则是带有一种视觉的音乐感;尤其是那种气势庞大的弦乐团所演奏出来的交响乐!由于画面有了颜色,使得徐睿甫以圆笔来做为表现的笔触,又因为古典绘画所惯常运用的罩染表现,使得画面上的芽孢更具有立体的不同厚度,那种厚度是带有淡入与淡出的视觉走动,一旦双眼看得过于专注,还会错觉画面的芽孢好像不断在冒出来一般…。

2011年〈我们本是一体〉系列新作,徐睿甫作品出现类似中国剪纸般的不同空间组合关系,黑色;具有深浅丰富层次的黑色,让时空有了压缩与拉开的双重力感。徐睿甫从在地球已经生存很久的生物:蚊子、螃蟹、海马、鮟康鱼(monkfish)…的外型来做为主构图,但却在这些生物身体内藏着很多不同的物种,彼此成为紧密结合的相同生物体。徐睿甫这个系列创作,还是很明显回到存在本身就具有思想性的哲学观点上。徐睿甫认为,人;多多少少都带有物体的性格。只是,从人类既定的生存法则经验来看,也许会觉得像螃蟹或蚊子这类生物都只是一种比较底层的生物,但如果从蚊子或螃蟹自己本身的物种生态链来看,可能牠们都具有自己的社会位阶与角色。「我们当然可以从外在的不同来认为生命是不尽相同,但从内在来看,生命的本质却都是相同的」。他说。因此,徐睿甫透过包容(非包含)的视觉来引出时空的不同穿透度,同时也等于是在昭告出他个人对于物种本源相依的观念。

一位从大自然学习到生命共生与新生的艺术家,势必会坚信现实并非是一本科幻小说,因此;他的艺术也就不会是一本科幻小说。我很喜欢徐睿甫为自己所罗织出来的艺术语境,他的哲学思维不在于激扬的生命涛浪,而是一种出自生活的润泽、一种深邃却温度平稳,同时更有一种众生相依相融的本质性。

我想,所谓古典诗学的神性风景,也就在于徐睿甫的这种温度!

 
台中市博馆路15号 │Tel:886-4-2208-4288 │Fax:886-4-2208-3188│E-mail:daxiang.art@msa.hinet.net│开放时间:周二至周日 12PM ~ 08:00PM
大象艺术空间 版权所有 c2008 Daxiang.Ar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