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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传统的艺术性游戏  文/ 金伯均(艺评家)
与非常具有规划性的石铁周的创作相比,金善炯创作却被看成没有任何意图,并不故意的方式来表达自然和人生的一面。虽然他的创作模式和表达方式都脱离传统,但艺术性游戏方式,仍然依赖传统。对他来说,「东方性」局限于看待世界的态度和认知的方式、表达方式等。
他的画作并没有直接描述山水,可以看出依靠山和水的生命,立足于和平、寂寞、宁静的大地上的植物。不是再现特定植物,却把一般植物的普遍特性,在作者心中进行随机即兴凑合演出。他描述的自然,不是能看到的风景,而是心中的庭院。他纯用从心中所涌出来的自然图像,在画幅上进行玩毛笔的游戏。画下毛笔所留下来的痕迹,此痕迹联想到无数的植物图像。这些图像消解带有攻击性的竞争,让我们进入到和平世界,在此,我们还可以联想到跨出另一个世界。人类无法认知的太初混乱世界,鸟类、草类、苔类和谐相处,获得极度自由的心中庭院,在此我们可以享受毛笔所留下来的游戏。
他的图像是毛笔游戏所打造的自然新风貌。实际自然环境中不存在,却与任何对象容易打造关系,还可以演出新的存在。他的创作脱离再现事物,纯粹而不被约束,以自由奔放的毛笔,说明宇宙新的关系和秩序。没有任何具有目的性的,但不故意演出的图像,观看者却在此重新创出新的意义。体验艺术,不在作品中完成,而在观看者的意识中完成。他的创作,存在与观念、写实和写意之间徘徊,呈现了大自然的定律。没有目的性,也没有规律,亦复如是…
金善炯的个展,是从作者对于整体性和当代性的思绪中找到的答案,因为我们可以看出他所意识到的问题,可说作者反映时代精神。

从解读到感触 文/姜善学(艺评家)

草书解读为书法笔法之一,似乎是狭义的说法。草书富有表演性,甚至具有超越文字的包容性。金善炯画作中,像草书的线条呈现生动的变化,急速转变。一会儿贴近描述对象,突然停住,拒绝描述,一会儿慢慢减速而穿透对象内层。他的线条将抛弃全画面构成要素之意义和此意义之否定。因此我们在他画作中可以看出狂草书的一面,是又不是文字世界,也不是超越文字的世界,就是超越文字意义的图像,也是不否定文字意义的图像,他赋予意义同时夺走此意义。将对象以笔画解读,不再解读对象,而是感触对象。沾上用多种颜料配出来的蓝色,宣纸画面上划出线条,除了划线行为之外,没有夹杂其它行为。毛笔画了起来,举毛笔时颜料散开,笔划扩散的情形留下破线,收笔也一样,划出横线,再回到原点,以斜角收笔,这些依然留在画幅中。巨幅狂草书画面演出具有独立性的图像,不是文字,也不是描述,更不是单纯的行为。颜料沾上宣纸,经过一段时间后,慢慢吸入,水分与行为和颜料在纸上相遇。如此不同物质的特性,随着时间产生关系和变化,悄悄的浮上去。应该说是凝住,与作者意图无关。毛笔之张力,在纸上奔放,颜料物性被瞬间勾画困住。毛笔急速划下去所留下的痕迹,不称线条,而接近一种行为。划下毛笔之后洒水,如此大胆的行为和颜料,慢慢散开,奔放的气势悄悄的安定下来。藉由渗透、吸入、凝住的过程,线条和色块自然地定位在纸上。仅此而已,省下的功夫只有把它晾干,然后裱框。作者一画下去,充分反映他的意图,收笔之后,变成时间掌握一切。

狂草书含有欲望,想要脱离语言本身的意义或文字形象,对于奔放的情绪和将存在转换成意义之反弹。观看540cmx120cm「蓝色庭院」画作,可以感受到作者风范,简直与他的才华和掌握画幅的能力相遇。这不是巨幅画作所产生的压迫感,给我们的感觉是好像放眼到野山的草坪,站在山丘的感觉,或许是在收获之后的田园里所感受到的充满和虚无交错的感觉,似乎看上极度枯干的花瓣、草丛、野草一样。他的创作,虽然枯干却含有生命力的水分,在此可以感到造型上的魅力。枯萎的线条,吸入水分之后,充满了生命力。浓淡不同的线条,散开而退缩的线条,在面和线之间的境界所奔放的痕迹,这些线条互相重迭。被画下去的线,被拉长的线,被停顿的线,奔放的点和线露出个性。错开的线条、横出画面线条、被划下去的点所构成的画面上,最后作者洒水,被散开的颜料,时间愈久愈变得自然。可是,他却不洒颜料,他彻底控制划线。以毛笔作为媒介所呈现的线、点、行为,奔放的气势被颜料扩散的过程中消解,产生了抒情的境界,像粗狂的发声慢慢调整一样。点和线、扩散和退缩、纸上划线和洒水,加上时间的力量,与上述的像狂草书的画作一样,差异性只是在于联想某种情景。他看到草坪上自己的视线和自己行为所留下的毛笔痕迹。面对他的创作时,若要以文字语言解读或试着联想某个具体对象的话,这可说是错误的方式。虽然叫做「蓝色庭院」,此地却一无所有。只是反复出现一个图像,符号化的图像和图标化的形状在此离合,这不是描述或模仿对象。处处可见的鸟形象,只不过是重复的旋律,只是类似草叶、芦苇、芒草等形状重复出现。画面中有风在芒草中玩耍的声音、线、空白、质感,在此涂上亮光漆后,更加光泽,看起来不是在纸上画下去的效果。此是表面性的,是表面性本身提供的指标,就是逃避深度,也是错过了意义。拒绝任何人的观点和解读方式,画幅中只有行为、时间和物性之间的相遇,只是放着草坪。

他的个展显示两种脉络,一个是看出东方绘画用笔法的态度,另一是表达抒情印象。虽然作者都不把两者放在心中,却看出他并没有否定此关系的呈现方式。或许,他对某个对象很感兴趣,而坚持表达此对象,还想解读的意愿很强,却从此解脱,而归纳为造型逻辑。既然如此,不用明确的说明,到底属于哪一类,但他好像彻底脱离对象,看重画面上的逻辑。悄悄的告诉,这是叫做文字的对象和庭园的抒情。我们不必对此反弹,虽然他并没有产生误解或不同解读方式,但他本身的逻辑性不足。他的创作技法是东方绘画本身具有的特性,把它当成抽象化试图之一,画面构成逻辑也无法与西方绘画划上等号,并留下从西画中采用的痕迹。换句话说,他不忠实于逻辑的独创性。不能否定全面性绘画(all over paint)之痕迹或技法,也无法否定西画的图像。用亮光漆处理好画幅,是为了长期保存,但这样的处理效果不再成为宣纸的表面,他的画作没有必要归类为东方绘画。涂亮光漆在画幅的技法,在东方绘画中可说是独特性,如果把他的创作看成绘画的话,不再具有独特性的技法,也是被解读为从西画中所采用的因素。作者何必留下与已有的西画作品相比的空间,反而他对创作所付出的努力却被忽略。因为现在对作品的抒情描述或说明之下,只是不引起此方面的争论而已。不必顶着风险,最要紧的是,纸上画下去的毛笔,确保把它本身行为化的逻辑,要脱离传统的画作分类方式。不追求任何对象,摆脱对象和解读对象,此双重脉络偶而延伸到具象和非具象,或者抽象的这两端的境界。然而,狂草书是抽象本身,它不是文字,是图像,不是解读,而是感触。因为不再是解读,它不是对象相关的认知,也不是描述,不再是模仿对象。他的创作是,遇见毛笔本身的特性,线条和色块、水和宣纸的特殊物性之间相遇。有了相遇,就是这样,不是产生意义,而是产生图像,也是成为别的东西的开放性。形象和语言的指令之间,他所站的地方是感觉领域。感觉是表面性的,它带路跨出世界的一步,并不说明或解读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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